赣语


赣语 (正體)

赣语
Kön-ngṳ
通行区:  
区域: 江西湖南湖北安徽福建
使用人数 2000万~5000万 
排名 38(引用的数据为2100万)
语言系属分类 汉藏语系
 汉语
  赣语 
官方地位
作为官方语言的国家或组织:
管理机构:
语言代码
ISO 639-1 zh
ISO 639-2 chi (B)  zho (T)
ISO 639-3 gan

赣语国际音标:[kon ȵy]),主要通行于江西大部、湖南东南部、湖北东南部、安徽西南部和福建的西北部,是该地区事实上的通用语。赣语为汉藏语系汉语语族的一种声调语言,使用人数在2000万~5000万之间,[1]约佔中国人口的3%左右。世界排第三十八位。[2]

赣语可分为九片方言,并以南昌话为代表语或标准音。[3] 再者赣语内部的各方言之间互通程度亦非常高。[4]

赣语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江西话」,在江西境内除赣语外,还有客家话吴语江淮官话西南官话等汉语方言分布。同时诸如湖南福建安徽湖北等省份亦有赣语人口分布。

目录

名称

赣语主要有下列几个名称:

  • 赣语:学术上的正式的称谓。但因为对赣语的学术研究始于三十年代,最初又和客家话多番牵扯在一起,「赣语」这一称谓因此并没有在生活中完全广泛使用,日常交流中是以称呼「江西话」较为频繁。
  • 赣方言:因为对赣语是属于一门方言或是一门独立的语言尚有争议[5],所以中国大陆学术上经常使用「赣方言」这一称谓称呼「赣语」,但同时亦有使用「赣语」者。
  • 傒语:古时候的称谓。南朝金陵人因赣语异于当时的金陵官话而对其的讥称。这个称谓现如今是作为历史名词,几乎没有人继续使用。
  • 江右语:赣语使用人口多居于长江南岸,因此赣语有「江右语」的称呼。如明代袁子让在《字学元元》曾言:「江右音或以朝为刁,以昼为丢去声,盖误知于端也。」
  • 江西话:最为普遍应用的称谓。但因为江西境内居住着多种汉语的使用人口,诸如等。再者,亦有很大一部分赣语人口分布在江西周边的省份,所以这个称谓定义上有欠准确。

特征

赣语作为一种内部互通度比较高的汉语,其各方言都体现出比较共同的特征。如在音韵结构上,赣语的各方言声调上一般是六至七个调类,去声分阴阳,古全浊上声字、古阳去字今合并为阳去调。赣语的中心地区鄱阳湖周围和赣江下游市县的突出特点是古今声母送气不送气影响调类的分化。在声母上,古次清和古全浊的塞音和塞擦音声母合流,演变为全浊的塞音、塞擦音声母,或全浊塞音、塞擦音声母字不论平仄,今读为相对的送气清塞音和清塞擦音声母字。大多数市县[l-, n-]不分、[f-, hu-]不分,而且无舌尖后音,精组洪音、庄组和知组二等字一般今读为舌尖前清塞擦音或擦音,知组三等字和章、昌二母字部分市县全部或部分读[t, tʰ],疑、影二母开口洪音一般今读为[ŋ],泥母细音、疑母开口细音一般今读为[ȵ],见、晓二组二等字一般今读为[k, kʰ, ŋ, h]。在韵母上,果摄帮组、端系一般读[o],江、宕二摄主要元音一般为[ɔ],梗摄白读主要元音一般为[a],蟹合一端系字大多今读为[i]或[ei],臻合一端系字大多今读[ən]。蟹摄开一、开二见系字一般分立或有分立痕迹,开一主要元音为[o]或[e],开二主要元音为[a];咸山二摄开一、开二,山摄合一、合二见系字也一般分立或有分立痕迹,开一合一的主要元音一般为[o],开二合二的主要元音一般为[a]。流开一臻开一曾开一见系字在部分县市腭化,有[i]介音。部分市县无撮口呼。

词汇方面赣语各方言拥有一批和其他汉语不一样的词汇和表达。如:日头太阳、月光月亮、霍闪闪电、日上白天、夜里夜晚、当昼中午、第日第二天、䁐牛放牛、屋里、灰面面粉、清汤馄饨、眠梦作梦、通书黄历、话事说话、喫赢手佔便宜等等。此外还有大量保留古音、古义的本字作为日常使用语。如:晏,《广韵》:柔也,晚也、供赡养,《逸周书·諡法》:敬事供上曰恭、敨展开,《集韵》:展也、徛站立,《广韵》:立也、菢,《广韵》:鸟菢子、隑斜靠,《玉篇》:企立也、衁,《左传·僖公十五年》:士刲羊,亦无衁也、炙,《诗·小雅·瓠叶》:有兔斯首,燔之炙之、牸母牛,《易林·讼之井》:大壮肥牸,惠我诸舅、弆、囥秘藏,《集韵》:藏也、筑,《诗·大雅·緜》:筑之登登,削屡冯冯、攎收聚,《说文·手部》:拏持也、㡠抻、䆡䆲等等。

系属

赣语的系属一直都是学术界争论的焦点,基本上可以归为三类的观点:

第一种观点认为赣语是汉语的一种「方言」,中国大陆的学术界因历史、文化等因素而多持有这种观点。而且部分赣语使用人口亦认为赣语是属于汉语方言的一种,这多出自于学术宣传、政治考量、民族感情等诸多因素,也因为赣语相较于粤语闽语官话有较多的相似性。

第二种观点认为赣语应该和客家话合称为「赣客语」,如1937年李方桂就有「赣客家」的提法、1941年罗常培认为二者是「同系异派」,詹伯慧的《汉语方言及方言调查》一书中说:「近几年来颇有一些方言学者赞成客、赣还是合为一区好。从发展的趋势看,今后也许会逐步倾向于把客家话和赣语合并」。但是有学者认为客家话和赣语无法合成一种语言的重要原因,是因为说客家话的人和说赣语的人在语言上相互排斥,心理上不相认同[6]。除此之外,赣语和客家话在词汇、语法等方面也存在着一定的差异。再者,还有一些学者认为可以再加上粤语,三者合称为「赣-客-粤语群」,正因为这三种语言在音系、词汇上具有较多的相似性。

第三种观点认为赣语本身就是一种语言,海外语言学家在做汉语言学研究时就把赣语和其他汉语言分别作为单个语言研究。[7]因为从语言学角度上看,凡是互相之间不能通话的,均应列为不同的语言。而赣语和其他汉语在语音、词汇、语法上都存在着相当的差异,从口语上对话人基本上是无法沟通的。因此有学者认为,这些不同的汉语基本上是「语言和语言」的关系,而非「方言和方言」的关系。[8]对照世界上对语言的定义分类,同属印欧语系的英语德语之间的共享词汇根据相关研究为58%,法语意大利语则为80%,西班牙语葡萄牙语更达87.4%。[9]而这一系列语言都为不同类语言。即使分属不同语系中文日语之间的同源词汇也有47.5%。[10]而赣语和北方官话之间的互通词汇仅为46.9%。[11]由此可见,如果以「同源词」作为指标来衡量语言的话,赣语和北方官话之间的差异已远甚于「方言」之间的差异。

分布

贛語的人口分佈情況
赣语的人口分布情况

主体区

赣语使用人口在江西境内主要分布在赣江的中下游、抚河流域及鄱阳湖周边等地区,约佔江西总面积的三分之二强。外省的赣语使用人口主要是历史上由江西本土迁移出去或又再次迁往第三地的居民,今天主要居住于湘东和闽西北、鄂东南、皖西南和湘西南等地区。统计下来赣语的分布总面积近20万平方公里,在南方六大汉语言,分布地域最广。[12]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区划简册》(2004年)的统计数据,赣语人口分布在江西的有2900万[13]、安徽450万[14]、湖北530万[15]、湖南900万[16]、福建27万[17],总计4800万左右。

赣语通行地域的四极为:


西南官话 江淮官话 徽语
湘语 北 吴语
西   赣语    東
南
土话 客家话 闽语


贛語的九片方言

方言岛

1.赣浙闽吴语区的赣语方言岛

明末清初,大量来自江西南丰等地的移民迁入赣东北以及浙西南山区,在当地形成众多赣语方言岛。主要包括两支,一支是南丰话,另一支是建宁话,统称为麻山话,都属于赣语抚广片。在赣东北,麻山话分布于8个县市(含赣语鹰弋片的分布区域)的100来个乡镇,使用人口近20万。在浙江,南丰话是常山县的第二大方言,使用人口占全县人口的1/3。

曹志耘《南部吴语语音研究》列示的分布于赣闽浙吴语区的赣语方言岛有:

浙江省衢县:沟溪乡直坞村、石果乡麻蓬村、下郑乡下铺村和苑村等17个村(南丰话)

浙江省常山县:二都桥、宋畈、狮子口、白石、球川、龙绕、同弓、钳口、芳村、东鲁、新昌、芙蓉、毛良坞、招贤、五里、东案、大桥头、青石18乡镇共526个村(南丰话)

江西省广丰县:洋口、鹤山2乡镇(南丰腔);河北、枧底、比古3乡(麻山腔)

江西省玉山县:文成、六都、华村等乡(南丰话)

福建省浦城县:盘亭乡界牌村(麻山话,近抚州、南丰口音)

以上所列并不全面,但可以提供一些参考。

2.陕西南部的赣语方言岛

分布于陕西南部安康、商洛山区的“下河话”和“江南话”与当地的中原官话和西南官话区别甚大,而与鄂东、皖西南方言极为相似。其形成与历史上清朝干嘉年间鄂东、皖西南地区大规模移民有关。郭沈青指出,陕南当地人所谓的“下河话”指来自汉水下游鄂东北地区的江淮官话(属江淮官话黄孝片),“蛮子话(江南话)”指来自皖西南和鄂东南地区的赣语(分属赣语怀岳片和大通片)。

方言

主条目:赣语的方言

中国东南一带多为丘陵地貌,这造成了现代社会以前交通的不便,人们之间交流受到限制,因而古汉语在南方衍化生成了现如今的各类汉语,即使划分为同一汉语的内部各方言之间也存在相当的差异。江西地貌多以山地丘陵为主,并且近乎与中国其他六大汉语()的通行地域全部接壤,因此赣语的有些方言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周边语言的影响,赣语甚至有「三里不同调,十里不同音」的夸张说法。

区划

赣语主要分布在华东华中的五个省份。根据「覃谈非见系分韵」和「端系字古合口今韵母今读合口、撮口或者主要元音为圆唇元音」这两条音韵特征,可以以「怀玉山」和「袁江」为界,将赣语划分为「北区赣语」和「南区赣语」。[18]「北区赣语」即通行于鄱阳湖平原及周边区域,具有以上两条音韵特征,而「南区赣语」则没有,但部分县市亦有例外。

而根据《中国语言地图集》(1987),赣语内部可分为九片方言:

代表方言 特征 主要分布地区 主要市县
昌都片 南昌话 去声分阴阳;阴入调值高,阳入调值低 江西西北部分地区 (江西的)南昌市、南昌、新建、安义、永修、修水*、德安、星子、都昌、湖口、高安*、奉新*、靖安*、武宁*、铜鼓*,(湖南的)平江
宜浏片 宜春话 去声不分阴阳;入声不分阴阳 江西中西部部分地区 (江西的)宜春市、宜春、宜丰*、上高、清江、新淦、新喻市、分宜、萍乡市、丰城、万载,(湖南的)浏阳*、醴陵
吉茶片 吉安话 去声多不分阴阳;多无入声;鼻化韵丰富 江西中南部部分地区及湖南东部部分地区 (江西的)吉安市、吉安*、吉水、峡江、泰和*、永丰*、安福、莲花、永新*、宁冈*、井冈山*、万安*、遂川*,(湖南的)攸县*、茶陵*、酃县
抚广片 抚州话 去声读降调;阴入调值低,阳入调值高 江西中东部部分地区及福建西南部部分地区 (江西的)抚州市、临川、崇仁、宜黄、乐安、南城、黎川、资溪、金溪、东乡、进贤、南丰、广昌*,(福建的)建宁、泰宁
鹰弋片 鹰潭话 去声不分阴阳;入声分阴阳 江西东北部部分地区 (江西的)鹰潭市、贵溪、馀江、万年、乐平、景德镇市*、余干、鄱阳、彭泽、横峰、弋阳、铅山
大通片 咸宁话 去声分阴阳;入声不分阴阳 湖北东南部部分地区及湖南东部部分地区 (湖北的)大冶、咸宁市、嘉鱼、蒲圻、崇阳、通城、通山、阳新、监利*,(湖南的)临湘*、岳阳*、华容
耒资片 耒阳话 “搬班”同音;“官关”同音 湖南东部部分地区 (湖南的)耒阳、常宁、安仁、永兴、资兴市
洞绥片 洞口话 部分地区无入声 湖南西南部部分地区 (湖南的)洞口*、绥宁*、隆回*
怀岳片 怀宁话 古入声和上声读阳去 安徽西南部部分地区 (安徽的)怀宁、岳西、潜山、太湖、望江*、宿松*、东至*、石台*、贵池*

注:以上市县名后加*表示该市县的部分地区。

历史

发展历史

赣语区的地理位置决定了赣语必然的多元的历史层次。远古时期百越聚居的情况、上古时期「吴头楚尾」的辖治给赣语打下了底层印记,历史上中原汉民数次大规模迁徙更给赣语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宋朝以降,江西地区经济文化等方面的发展达到了空前的高度。赣语的历史发展,自上古时期至现今,至少有1500年以上的主要发展史。

上古时期

江西的人文历史可追溯到数万年前的石器时代,江西万年县仙人洞发现了距今上万年的人类历史上最早水稻样本,[19]另外在其他地方也发现了大量新、旧石器时期的文化遗址。鄱阳湖畔的吴城文化出土了极大量的殷商时期青铜器,其数量、品质堪居全国之首。[20]由此可见,早在上古时期赣鄱地区的社会经济发展程度已经到了非常高的水准。此时期的古江西属于百越之地,曾经有过「干越国」和「艾国」等非华夏族国家。史载干越国在春秋时期为吴国所灭,其中心地带可能位于今余干一带,而艾国则位于今修水武宁一带,后其被楚国并吞。今日人们往往把《山海经》传说中的「赣巨人」、《太平御览》所载「干越人」、《战国策》所载「彭蠡」湖畔的「三苗」人等看作是上古时期江西的土着居民。有学者认为这种百越聚居的情况依旧可以在现今的各南方汉语中找到痕迹,赣语中亦有一些底层词难以在古书典里找到来源,却和一些少数民族语言中的表达方法相似,例如「能干」在许多赣语方言里音为[lak],而壮语中为[lɛk],其他如「老蛤[kot]」、「牛栏[lan]」等也被疑似为古百越底层词。

至春秋时代,江西地方经常被称为「吴头楚尾」,是因为江西曾迭为越国的争雄之地,而赣语中至今依旧保存着吴、楚文化语言的积淀,例如《说文》中记载「楚谓竹皮」的「箬」,《集韵》中记载「吴人呼彼」的「𠍲」(今作渠或佢)等诸多吴、楚语词有相当多地都继续保留在赣语之中。西汉扬雄在其着作《輶轩使者绝代语释别国方言》中,提到「南楚」方言达85次,其中单言「南楚」、不并引其他地名有42次,提到「南楚之外」、「南楚之南」10次。而《史记·货殖列传》中则注明道:「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是南楚也。」同时,《方言》中提及的吴越、吴杨越、吴楚等地亦被认为包括江西的部分地区,[21]所以该时期的江西话应是似吴类楚的一种独具特色、有别于周畿雅言的语言。

秦始皇二十六年(西元前221年),使尉屠睢发卒五十万南下。据《淮南子·人间训》所载:「其一军守南野之界,一军结余干之水」。用来对付当时福建的东越与广东的南越的两支军队给江西带来了大规模的中原汉民,之后朝廷又增派一万多女子来为将士作内勤。这时期的大规模移民,这些人口遂形成了江西最初的华夏族人口,对赣语的形成和发展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汉高帝初年(西元前202年),汉朝江西设置豫章郡(赣江原称豫章江,因此而得名),郡治南昌,下辖十八县,管辖区域遍布今江西四方。豫章郡人口由西元2年的将士35万余人猛增至西元140年的167万余人,净增近132万人。在当时中国一百多个郡中,豫章郡的人口名次由53位跃居第四位。在扬州的六个郡中,由第五位跃居第一位。当时,扬州总人口的五分之二都住在豫章郡,大量的汉族人口也就逐渐形成了上古赣语。

中古时期

晉室南遷圖,大量中原氏族徙入江西
晋室南迁图,大量中原氏族徙入江西

魏晋南北朝时期,由于中原地区长期处于战乱动荡的状态,「八王之乱」的斗争导致了几百年间中国分裂的局面,「五胡乱华」更是让成百万的中原人背井离乡,南逃谋生。这次动荡时间之长,战乱之多,灾难之深,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人口南迁于是就此开始,黄河流域的中原人大量自西向东,自北向南,沿长江中下游全面迁移。处于「吴头楚尾」的江西,接受了大量并、司、豫诸州的流民,他们起初集聚于鄱阳湖及赣江流域,后或又转徙于赣南或闽边诸地。现代赣语的主要源头也就源自于这次人口大迁徙。[22]

经历南朝数百年的时间,豫章郡的原有方言可能吸收了不少当时中原话的成分,但是仍旧保留着自己固有的特征。《南史·胡谐之传》记载:『胡谐之,豫章南昌人也。…上方欲奖以贵族盛姻,以谐之家人语傒音不正,乃遣宫内四五人往谐之家教子女语。二年后,帝问曰:「卿家人语音已正未?」谐之答曰:「宫人少,臣家人多,非唯不能得正音,遂使宫人顿成傒语。」』这段记叙中的所谓「正音」,是指永嘉之乱以后在南朝数百年中逐渐形成的一种语言,即当时主要通行于金陵城里官僚阶层内所使用的「金陵」话。因其在政治上带有权威性,所以又被称为「正音」。这里所谓的「傒语」,即当时南昌一带的本地语言。

时期,经过盛唐二百多年的稳定发展,赣语的主要特点已经与现在相差无几。到了唐末五代十国的二百年间,又发生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二次大分裂。由于安史之乱造成的战乱,大量北方汉人迁移至东南之地。赣语自唐朝以后就基本定型,但之后的历史层次亦发生了一些变化,外来的文化不断向赣语输入新的词汇,如新传入的中亚文化中的伊斯兰词汇,佛教文化的梵语词等。

到了五代十国的割据时期,汉人南迁又一次开始。这次迁徙也最终确定了赣语的全部本征。此外,隋唐之后江西地区成为全国十道之一的「江南道」,经济社会得到快速发展,人口剧增,江西第一次大规模向外移民也是由此间拉开序幕,南昌吉安一带的人口不断向湖南东北的湘阴、宝庆、新化等地移民。在后续的几百年间,又由赣北、赣中继续向湖南东北、湖北东南的江汉平原及鄂东山区、安徽南部的安庆、池州及巢湖平原、福建西北移民。这批次的移民将赣语同时带到上述地区,赣语今日的分布格局因此而形成。

近古时期

长江以北的地区历经汉末丧乱、三国纷争、五胡十六国混战以及隋唐宋三代的长期发展以后,中国北方的语言逐渐混同,内部一致性日益增加。宋朝偏安南方的时期,北方汉语开始向现代官话的方向发展。至于时期,中央朝廷都将首都设置在今日的北京(大都燕京),同时以此间形成的北方话作为「正音」。长江作为一道天然的屏障,再加上江西地域山脉纵横,河流交错,于是赣语受北方话的影响比较少,比如赣语至今没有北方官话在这段时期发展所形成的捲舌音儿化等语音现象,因此赣语与官话之间的差异也就此不断拉大。同时因为江西地理上几乎和各个汉语接壤共界,使得其边缘地区也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周边语言影响,赣语自身特点遂有所淡化。

现代时期

在二十世纪初,新成立的民国政府曾有计划在全国范围内普及以「京音为主,兼顾南北」而制定的国语。但因政治、战争等诸多因素未能有效施行。1949年后,中国大陆加大中国语言统一工作的力度,赣语作为一种地方语言因而处境堪忧。中国大陆政府为了「推广普通话」而严格限制在公众场合中使用地方语言。尤其是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以后,随着人际之间的联系越来越频繁,以及广播电视等媒体的快速发展,赣语受到北方官话的冲击越来越大,以致现如今年轻一代有一部分人已经不能使用纯正的赣语,甚至不再会使用赣语。另一方面,中老年一代因为未受过普通话训练,通常在说普通话的场合会夹杂浓厚的赣语腔调,从而形成饶有趣味的「塑料普通话」。近年来中国各地要求保护本土语言文化的呼声越来越大,赣语也逐步走上大众传媒。

分划历史

在现代汉语研究刚刚起步的二十世纪初期,章太炎曾在《訄书》初刻本(1990年)把汉语分为十种,对江西地域的描述为:「及江之中,湖北、湖南、江西为一种」,「福建之汀,附属于江西,而从赣」。1934年上海申报馆出版发行的《中华民国新地图》第五图乙“语言区域图”中,赣语被划归华南官话区;1939年上海申报馆出版发行的《中国分省新图》第四版“语言区域图”中,赣语则被划归为下江官话。黎锦熙曾就前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给上海申报馆《中国分省新图》拟定的《中国语言区域图》作了一个略加调整的说明表,主张把中国境内的汉语方言分为五大系,十七区,其中赣语与湘语合为江湖区,附于下江官话。1936年,罗常培在《临川音系》的论述中认为赣语和客家话是「同系异派」,这直接影响 李方桂在1937年的《中国的语言和方言》(《中国年鉴》)中把赣语和客家话合为一类,同样的划分亦被采用于赵元任在《国语入门》(1948年)中的汉语分区。之所以对赣方言的分属问题存在分歧,主要原因是“赣方言据目前的了解,缺乏独立突出的方言特征,赣东南接近客家话,赣北接近下江官话,赣西跟湘语不易划分界限,赣东一小部分地区接近吴语”。(袁家骅,2001:21)但无论从语音、词汇等语言学的角度,还是自我意识上的方言区别,客家话与赣方言都应该分立为两个不同的方言。1948年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在《中华民国新地图》的《语言规划图》中,依据古浊声元音值的变化将赣语独立成区。1955年,丁声树、李荣在「现代汉语规范学术会议」上发表《汉语方言调查》依旧将赣语和客家话相互分开。这段时期的学术结果对之后历次的汉语分类都有重要的影响,无论是1980年袁家骅的《汉语方言概要》,还是1987年中、澳两国合作编制的《中国语言地图集》,亦或是1989年李荣的《汉语方言的分区》,赣语都一直都是单列成区。

语音历史

不同时期迁移入江西的移民给赣语带来了不同时期的汉语读音,因此现代赣语中也就是累了不同层次的汉语语音层次。

上古汉语有一个重要的语音特点就是「古无舌上音」、「古人多舌音」,而赣语中最存古的层次就表现在声母方面轻唇音非、敷、奉、微各母字还保留着重唇音pʰ、m;舌上音知、彻、澄二、三等,正齿音三等章、昌两母读t、tʻ,船、书、禅三母部分字读tʰ;正齿音二等初、崇两母部分字读tʰ;还有齿头音清、从两母读tʰ;而且更加有来母三四等字有些读t、tʰ。在韵母方面宕、江两摄字上,中古是-ŋ尾,上古汉语却以-m尾,如风、讽、枫、凤、熊原,赣语的永安话等方言这类字有不少今仍读-m尾,这是在其他汉语中都比较罕见。韵母方面文白异读元音由i、e读a,这a元音可能出现更早。在声调方面保存的古辅音韵尾-ŋ和k、-n和-t、-m和-p仍对应分明。

次古层次的读音是魏晋时期中原移民带入江西的。它形成于一世纪至六世纪末之间,非常接近当时中国四至六世纪的首都——金陵地区的口音。对照切韵的体系,赣语西北方言的浊塞辅音仍然是真正的浊音。至于元音体系,赣语至今能分辨咸、摄一等字,如在齿龈音后覃组为[-on],而谈组为[-an];再者赣语还能够分辨遇摄三等字,如在软腭音后鱼组为[-iɛ],而虞组为[-y];再就是区分蟹摄二等字,如开口洪音后皆组为[-ai],而佳组为[-a]。这些特征都显示出赣语的次古层次和古吴语非常接近的。

唐朝时期从北方中原大量迁徙而来的移民带来今天赣语中的中古层次。这时的语言反映了当时中国的标准语音,以当时的长安方言为基准。此时的浊塞辅音正在减弱中;双唇的唇齿化已经完成。元音的区分大致依靠传统音韵的「等」。原本的音调系统已经有四声调个分为二。辅音尾保留无变。因为使用人口数量上的优势,这个语言层次在赣语中逐渐吸收,但没有完全掩盖之前的历史层次。江西持续接收着唐朝时迁徙来的大量中原移民,相同的情况同样发生在广东。今天江西、广东的语言仍然有「同系」的模样。

赣语中梗摄阳声韵通常有文白两读,白读又有不同读音,一种白读为[en, in, ən],一种白读为[aŋ, iaŋ, uaŋ],如:正[ʦɪn]义、舞正[ʦaŋ];行时[hen]、行[haŋ]路。这种同一韵摄乃至同一字存在不同的读音意味着不同的历史层次。梗摄阳声韵白读为[aŋ, iaŋ, uaŋ]大约代表着两宋期间中原汉语的读音,随着避难南迁的中原移民引入赣语。而白读为[en, eŋ]则代表着原始赣语的读音,这一历史层次在读音保守的地区存留的更丰富。

近古层次则具有其他存古层次的属性。前述诸层次都是由强劲的迁移人口带来的,第三层次却是自宋、元以来借自于当时的官话。但赣语的音韵没有随着不断叠加的历史层次而减少。音韵的改变,本地音或外来音都参照于各历史层次比例上的发音。唐末至元侵这期间江西政治上不稳定,也就在音韵上产生了丰富的变化,其中一些变化是赣语和一些官话方言所共有的,如蟹摄、梗摄的三、四等字之间的对应关系的混合,齿龈音和舌尖后音的混淆导致三类sifflente减少为二,在前低元音后的软腭音辅音尾的apicalisation;其他还有些是赣语和湘语之间共有的,如中舌中元音[ə]的anteriorisation。这表示赣语的相关演变如同语言的创新中心,他在当地的独立性更加有权威性。之后,文学的层次已经形成,老的塞音和塞擦音(至少在A调之下)已经变为送气清音,再之后h-在前高元音后腭化为ɕ-、在-u前变为双唇音f-,送气音和h-因为源自音调的自我修正而浊化。这导致音调系统上的一次大的重整。另一个音调的自我修正而发生的改变是正在进行中的将ɸu-替代f-。

词汇历史

赣语拥有一大批有音无字的口语词,其中相当一部分可以在《广韵》、《集韵》等上古语言着作及其他文学创作中找到出处。如:蒙、畈、豚、桡、甑、僬、㸺、𡖓、𠞊、䞀、㿭、糁、厦、跍、醭、揇、𢱑、捼、厾、鐾、𡱰、笕、筅、䅴、㧸、㧾、顉、笪、㶣、擆、忺、捩、攎、挍、𢄺、㧎、炀、脗、戾……

江西的经济、教育、文化在三个朝代得到了空前的发展,尤其是宋、明两代,官场和文人雅士使用的雅言、避讳语也传入正常交际口语当中。比如在赣语中排泄为「出恭」源于古时科举的应试用语,甚至在赣语中还衍化出「大、小恭大小便」、「结恭便秘」等引伸词。《广韵》中「大」有「涂盖切」[tʰai]和「唐左切」[tʰo]两个读音。而在赣语中,「大」表「庞大」义时读[tʰai],表「大娘」等亲属用语时读[tʰo]。对于「大娘」等表达还可以冠以排行数,如「大大娘」、「细大娘」等,「大」的两个读音则全部得到体现。其他还有很多有如「相公」、「撇脱」、「齐整」等大量词汇都是来源于此段时期。

至于近代,随着社会的发展和地域交流的加强,赣语同其他汉语都引进了大量外来词。以佛教词汇为例,诸如头世、现世、做偈、功德、解脱、清静、造化、造恶、烧香、罪过、阿弥陀佛等词汇都是作为口语词在赣语中使用。西洋引进词主要以英语为主,如「巴士」来自bus(赣语中还依据大小分其为大巴、中巴等),「泵」来自pump(赣语中动、名词两用),「朱古力」来自chocolate(亦使用「巧克力」),「磅」来自pound(赣语中动、名词两用)等等。

音韵

声调

赣语各方言大体上都继承了古汉语平、上、去、入四声调的分类,并因古清浊分类而再分阴、阳二类。各方言代表点的音调调值如下:

古调类 平声 上声 去声 入声
阴阳调 阴平 阳平 阴上 阳上 阴去 阳去 阴入 阳入
南昌 42 24 213 45 21 5 2
吉安 34 21 53 213 34 213
鹰潭 11 24 343 42 5 3
抚州 32 24 45 51 212 2 5
宜春 34 33 21 213 5
咸宁 44 31 42 423 33 55
怀宁 31 44 42 35 33 35
耒阳 55 35 53 213 12
洞口 53 24 21 35

注:部分方言不同的调类具有相同的调值,但入声调有辅音韵尾可区分其顿挫性。因此虽然只存在调值相同,但却仍是不同声调。[23]

声调分派

赣语是一种典型的声调语言声调在语句中起到辨义的功能,但亦有一些变调规则。古汉语的「平上去入分阴阳」的特点在赣语中得到体现,四声分阴、阳二类,共八个声调。部分方言阴平、阴上、阴去、阴入、阳平、阳上、阳去、阳入八个声调全部保留。数量上赣语的各方言声调多少不一,最少的有如宁冈,只有三类;最多有如永修德安都昌等地,多达十类。古代的平、上、去、入四声在赣语中或有分化,或有归并,而对赣语声调的分化有影响的主要因素有以下几种:

  • 古声母的清浊。赣语的声调往往会受到古汉语声母的清、浊的影响。一般来说,各声调的清声母字为阴调,浊声母字为阳调。赣语各方言有的平声不分阴阳;上声则多数不分阴阳;有的去声不分阴阳,有的就没有去声;有的只有一个入声调,更有的没有入声等等。
  • 声母的送气与否。目前各汉语中只有赣语的声调分化会因古声母的送气与否而受影响,其主要有两种受影响情况:
  1. 依据古声母的送气与否分调。比如都昌的去声送气声母字则与浊声母字合流为阳去。南昌塔城不送气的去声清声母字归阳平,送气的去声清声母字归上声。新建安义不送气的去声清声母字为阴去,送气的也归上声。
  2. 依据今声母的送气与否分调。南昌新建南丰的阳平调分为二类:古次浊声母字为阳平1,全浊声母字为阳平2。因为这些地区古全浊声母字今读送气声母,所以实际上是今声母为不送气的「麻」、「来」、「泥」、「人」、「颜」、「盐」等归阳平1,今声母为送气的「朋」、「田」、「从」、「池」、「崇」、「裙」等归阳平2。
  • 古韵类的不同。在赣语中,只有入声的分化会受到古韵类的影响。古咸、山、深、臻四摄的入声字常归为一类;古宕、江、曾、梗、通五摄的入声字则多归为另一类。

平声

赣语的平声首先会受中古汉语声母清、浊的影响,清声母字归为阴平,浊声母字归为阳平。德安永修修水都昌新喻等地的阴平还会受到古声母送气与否的影响。南昌、新建、南丰的阳平则受今声母的送气与否的影响。 赣语的平声调型有多种类型,其规律是昌都片(南昌、新建为降调)、鹰弋片抚广片的阴平多归为平调,宜浏片的阴平多归为降调,吉茶片的阴平多归为升调。而阴平为平调、降调的方言片,其阳平多归为升调;阴平为升调的方言片,其阳平多归为平调,又以低平调为多见。

上声

赣语的上声大多不分阴阳,其昌都片、宜浏片、鹰弋片、抚广片的上声都不分阴阳。但吉茶片的莲花安福遂川三个点的上声会依古声母的清浊而分为阴上和阳上两个调。

去声

赣语中去声的分配有以下几种情况:

  1. 清声母去声字归阳平,浊声母去声字为去声。新喻分宜万年宜春万载宜丰吉安万安峡江永丰吉水属于这一种。
  2. 浊声母去声字归阴平,清声母去声字为去声。都昌波阳崇仁贵溪铅山馀江属于这一种。
  3. 清声母去声字归上声,浊声母去声字为去声。石城属于这一种。
  4. 不送气去声清声母字归阳平,送气去声清声母字归上声,去声浊声母字为去声,南昌(塔城)、新建、安义属于这一种。
  • 没有去声,清声母去声字归阳平,浊声母去声字归阴平。寕冈属于这一种。

入声

赣语的入声可以分以下几类:

  • 既有入声调,又有入声韵母。又可分两种情况:
  1. 只有一个入声调,调值一般都比较高:宜丰、上高、新淦(有两个韵尾);武宁、宜春、樟树、乐平、景德镇、横峰、铅山、进贤、南城、永丰(只有一个韵尾)。
  2. 有两个入声调。昌都片、宜浏片、鹰弋片通常为阴入高、阳入低;抚广片通常为阴入低、阳入高。
  3. 有三个入声调。永修、德安的入声依古声母的清、浊分阴阳,只有一个韵尾。其阴入又根据声母的送气与否再分为阴入1和阴入2,因此实际上有三个入声调。安义的入声则依声母的清浊分阴阳两大类,其阴入又分为两调因此也有三个入声韵尾。
  4. 有四个入声调。都昌的入声依古声母的清浊分阴阳,有两个韵尾。其阴入与阳入各根据声母的送气与否再分为阴入1、阴入2和阳入1、阳入2,所以实际上有四个入声调。
  • 有入声调,无入声韵母。
  1. 只有一个入声调,读长音,无塞音韵尾,无入声韵母,比如星子鄱阳等地。
  2. 有两个入声调。赣县王母渡乡古咸、山、深、臻四摄清声母入声字为阴入,无塞音韵尾,读长音;古宕、江、曾、梗、通五摄入声清声母字为阳入,读长音,无塞音韵尾。
  • 没有入声调,亦没有入声韵母。古入声字派入其他调类。根据派入调类的不同,可以分以下几种情况:
  1. 湖口、彭泽按入声字声母的清浊分别派入阴去和阳去。
  2. 分宜、峡江、安福、莲花、萍乡、宁冈、永新、吉水、吉安、泰和通常依入声字声母的清浊分别派入阴平和阳去。
  3. 遂川古入声清声母字归阴去2,入声浊声母字归阴去1。

变音变调

日常用语中有一些变音现象,但在赣语中这一点并没有十分突出。

  • 音的增加:多由于音节之间的同化作用而引起的。例如:什哩人哦?ɕi li nin o?→ɕi li nin ngo?
  • 音的缩减:部分由于语速过快而导致音节的并合。例如:第二日[tʰi ɵ ȵit]→第日[tʰi ȵit]、不要[pit iɛu]→嫑[piɛu]

至于变调现象赣语不十分显着。南昌赣语的连续变调只是从前字开始变的,一个调类一种变法,曲折调皆变。其规律有如只有上声字在平声、阴去、入声前变调为13,上声、阳去前变为24,轻声前变为21。例如:老蛤[lau kot]、好看[hau kʰon]、枣子[ʦau ʦɿ]

元音

赣语一共有8个单元音ɿ、i、u、y、a、o、ɛ、ɵ。其中三个可作为介音:[-i-]、[-u-]、[-y-];两个可作为元音韵尾:[-i]、[-u]。如下表所示:

次前 次后
i • y
ɨ
u



ɔ


半开
  • [ɿ]只出现在[ʦ-]、[ʦʰ-]、[s-]后面。从配合关系上说,[ɿ]可以看成是[i]的变体
  • [u]似于日文,嘴巴的形状不是圆的、而是较扁。在舌尖声母后面则发音较松,特别是在作介音时。
  • [a]是前[a],而非舌面后的[ɑ],这种现象甚至存在于「au」这样的韵母里
  • [o]比第七号标准元音[o]略低略开。[o]后面带有舌根音韵尾[-ŋ]、[-k]时开口度更大,接近标准元音[ɔ]。[o]在「yon」、「yot」两韵中偏前,接近[ɵ]
  • [ɵ]单独作韵母时开口度较大,介乎[œ]和[ə]之间。如果后面带有舌尖音韵尾[-n]、[-t],开口度就很小,接近[ɘ],例如:真[ʦɘn]、织[ʦɘt]。在「əi」、「əu」两韵中,[ə]是介乎[i]和[ə]之间的一个松而高的央元音,这与梅县话类似

声母

赣语南昌话的声母共有十九个音素(如下表)和一个无声子音「Ø」。

赣语(南昌标准赣语)的声母表
双唇 唇齿 舌尖前 舌尖中 舌面前 舌面中 舌面后
塞音 不送气 [p]

b 巴

[t]

d 打

[k]

g 家

送气 []

p 白

[]

t 读

[]

k 确

鼻音 [m]

m 望

[ȵ]

n 日

[ŋ]

ng 牙

摩擦音 [f]

f 花

[s]

s 纱

[ɕ]

x 晓

[h]

h 虾

塞擦音 不送气 [ʦ]

z 渣

[ʨ]

j 猪

送气 [ʦʰ]

c 茶

[ʨʰ]

q 喫

边音 [l]

l 啦

赣语的声母的音韵特点

  • 清塞音[p-]、[pʰ-]、[t-]、[tʰ-]、[k-]、[kʰ-]的发音比普通话要硬,似广州音。例如:拜[pai]、败[pʰai]、带[tai]、代[tʰai]、盖[kai]、概[kʰai]
  • 唇齿擦音[f-]与长沙音似,不同于双唇清音[ɸ-]。例如:怀[fai]
  • 喉清音[h-]与多数南方音同,而非普通话中的[x-],发音部位于喉部。例如:好[hau]
  • [ŋ-]是舌根鼻音。例如:咬[ŋau]、岸[ŋon]
  • [ɳ-]基本上是古疑母字,也有少数日母字,例如:日[ɳit]、入[ɳip];和一部分泥(娘)母字,例如:尿[ɳieu]、年[ɳien]
  • [ʦ-]、[ʦʰ-]、[s-]发音部位比普通话靠后,易和舌叶音混。例如:猪[ʦu]、住[ʦʰu]、树[su]
  • 零声母出现在开口韵[ɘ]前面不带摩擦,在齐齿、合口和撮口韵前面出现时带有轻微的摩擦音[j]、[w]、[ɥ]

赣语声母和古声母的对应关系

  • p 帮母(边补巴比)
  • m 明母(摸母绵靡)微母(问蚊望)
  • t 端母(多丁都当)
  • 滂母(泼批普孵);并母平声(皮辅袍);并母仄声(部抱辫逢);奉母(浮伏)
  • 透母(拖体铁脱);定母平声(抬条田同);定母仄声(惰盗邓洞);
  • k 见母一二等,今开合(瓜该高工);见母假蟹效咸山江各摄开口二等,今开口(家解交艰甲降)
  • 溪母一二等,今开合(夸开昆哭);群母平声,今合口(葵逵狂);群母仄声,今合口(柜跪共);溪母效咸江各摄开口二等(敲掐恰确)
  • f 非、敷母(峰夫芬放);奉母(房防符扶);晓、匣母合口(胡虎户呼)
  • h 晓、匣母一二等,今开口(海好寒黑);晓、匣母假效咸山江梗各摄开口二等(虾鞋孝陷瞎巷)
  • ʨ 见母(今九卷洁);精母(姐酒尖姜);群母,今读阴去(竞);遇合三遇虞,知照(猪朱注煮);流开三尤,知照(周舟洲咒);溪母(券)
  • ʨʰ 溪母(溪牵轻犬);清母(且秋清七);群母平声(茄奇干权);从母平声(齐墙秦钱);群母仄声(巨轿绝匠);从、邪母仄声(聚渐净寂);从、邪母(徐席袖);澄母平声(储厨绸筹);彻、穿母,合三(抽臭丑处);澄母仄声,合三(住柱);禅母(售)
  • ɕ 晓母(希休香旭);匣母(系贤熊穴);心母(写仙星相);从、邪母(斜习旬象);审母(书舒鼠恕);禅母(薯墅竖殊)
  • ʦ 精母(左灾走作);知、照母(遮准桌壮)
  • ʦʰ 清母(雌粗寸策);从母平声(慈才曹惭);从母仄声(坐字造贼);彻、穿母(车川产尺);禅母平声(垂臣承成);澄、牀母平声(助兆状郑)
  • s 心母(锁苏三色);邪母(诵颂讼俗);审母(纱帅声束);禅母(时舌十上);禅母(纯晨常尝);牀母(船唇);禅母(瑞)
  • l 来母(罗雷龙腊);泥母(糯奶能嫩);娘母(浓宁);日母(绕仍若热)
  • ȵ 泥、娘母三四等,今齐撮(女扭年溺);日母三等(染忍肉日);疑母三四等(鱼语严愿);以母(育浴)
  • ŋ 疑母(牙眼硬岳);影母,今开口(亚欧晏暗)
  • Ø 日母止摄开口(而尔二儿);影、喻、微母(淹央匀勇乌温);喻母(容荣融)

韵母

赣语韵母可分为「开韵尾」、「闭韵尾」、「促韵尾」三类,以南昌片为例共有六十七个。

开韵尾 鼻韵尾 塞韵尾 边鼻韵
开口呼 [ɿ]

i 兹

[a]

a 麻

[o]

o 何

[ɛ]

e 许

[ɵ]

o 尔

[an]

an 咸

[on]

on 汉

[ɛn]

en 痕

[ɨn]

in 深

[at]

at 抲

[ot]

ot 磕

[ɛt]

et 墨

[ət]

et 没

[]

m 姆

[ɨt]

it 湿

齐齿呼 [i]

i 依

[ia]

ia 惹

[]

ie 佢

[iɛn]

ien 淹

[in]

in 隐

[iɛt]

iet 咳

[it]

it 日

合口呼 [u]

u 乌

[ua]

ua 话

[uo]

uo 禾

[]

ue 哇

[uan]

uan 湾

[uon]

uon 换

[un]

un 稳

[uat]

uat 濩

[uot]

uot 阔

[ut]

ut 窟

[]

n 倷

撮口呼 [y]

y 于

[]

ye 瘸

[yon]

yon 院

[yn]

yn 云

[yot]

yot 月

[yt]

yt 玉

开口呼 [ai]

ai 仔

[oi]

oi 嗳

[ɛu]

eu 谋

[ɨi]

ei 每

[]

ang 彭

[ɔŋ]

ong 昂

[ak]

ak 客

[ok]

ok 壳

[au]

au 冇

[ɨu]

eu 周

齐齿呼 [iɛu]

ieu 妖

[ɿu]

iu 仇

[iaŋ]

iang 定

[iɔŋ]

iong 亮

[iuŋ]

iung 用

[iak]

iak 喫

[iok]

iok 雀

[iuk]

iuk 肉

[ŋ̍]

ng 五

[iu]

iu 邮

合口呼 [uai]

uai 外

[ui]

ui 杯

[uaŋ]

uang 横

[uɔŋ]

uong 黄

[]

ung 忠

[uak]

uak 刮

[uok]

uok 扩

[uɛk]

uek 国

[uk]

uk 哭

赣语韵母的音韵特点

  • 遇摄三等鱼韵字、流摄一等字、臻摄开口一等字、曾摄一等字和梗摄开口二等文读字,许多地方主要元音是[ε]。如后[hεu2]、痕[hεn2]、灯[tεn4]。
  • 咸山二摄开合口一二等一般趋于混合,但在见系声母后面保持主要元音音色的区别。例如:甘[kon]、监[kan];喝[hot]、狭[hat]
  • 咸山二摄开口二三等在知系声母后保持原因音色的显着区别。例如:站[ʦan]、沾[ʦɛn];山[san]、扇[sɛn]
  • [iɛu]、[iɛn]、[iɛt]三个齐齿韵是从中古三四等韵演变而来。但是流、臻、曾、梗四摄开口一二等韵在见组和影母后大多也带有[-i-]介音。例如:狗[kiɛu]、恩[ŋiɛn]、克[kiɛt]。这一特点根本上是因为舌根音和ɛ之间产生的i流音。
  • 知系声母发音部位已经合同精组,但在三四等变开合口而不变为齐齿撮口。例如:蛇[sa](精组:且[ʨʰia])、书[ɕy](精组:徐[ɕy])、超[ʦʰɛu](精组:消[ɕiɛu])。从这一点可知,知照组和精组的混同应该是较晚的变化。如果两组合并已久,在三四等韵前面的变化应该保持一致。
  • 深臻二摄开口三等的演变反映了知、章(照三)组和庄(照二)组声母性质的差别。例如:参[sɛn]、涩[sɛt]

赣语韵母和古韵母的对应关系

  • a 帮、庄组假开二麻(爸马渣洒);见、晓组假开二麻(加家牙霞);晓、影组假合二麻(划化洼蛙);章组假开三麻(遮车舍奢)
  • ia 精组假开三麻(姐斜谢些);以母假开三麻(冶野)
  • ua 见组假合二麻(瓜寡卦夸)
  • ai 端、见、精组蟹开一呔泰(带太奶灾);匣母呔韵(孩);帮、庄组蟹开二皆佳夬(拜买债晒);晓组蟹开二皆开(鞋);见母蟹开二皆开二佳(皆解阶街);晓、匣母蟹合二皆(歪淮坏槐);生母止合三脂(帅)
  • uai 见组蟹合二皆佳夬(乖怪快块)
  • au 效开一二豪肴(包矛刀操);见组匣母效开二肴(较教效校)
  • ɛu 知、章组效开三宵(朝赵兆绍);流开一三侯尤(剖某喉偷)
  • iɛu 影组效开三宵(腰舀妖耀);流开一三侯尤(狗寇扣殴);帮、端、见、精组日母,效开三四宵萧(表苗尿骄)
  • i 蟹开四齐(细洗鸡契)
  • ɿ 精组止开三支脂之(资慈寺司);蟹开三四祭齐,止开三支脂之微(置狮艺戏);帮系止开三支脂,蟹合一三灰废(臂被美肺)
  • o 果开一歌合一戈(哥多佐锁货)
  • u 遇合一三模鱼虞(组梳如斧奴库)
  • ə 日母止开三支脂之(二儿而尔)
  • y 精、见系遇合三鱼虞(徐居语须)
  • ui 影、云、微母止合三微(围微位威);蟹合一三四灰祭齐,止合三支脂微(对醉虽岁);泥、来母蟹合一灰(内雷);日母止合三支,以母蟹合三祭(蕊锐)
  • iu 来母精、见组,流开三尤(刘秋羞舅)

辅音韵尾

赣语中的辅音韵尾都有不同程度上的简化。中古汉语中的「-m、-n、-ŋ、-p、-t、-k」六个辅音韵尾,保存了咸深二摄的[-m]、[-p]尾的主要有两块地方:一块是东边的抚广片,另一块是西边的高安、靖安、奉新、安义,但是这两个双唇韵尾在上述不少地方都已处在消变过程中。[-p]、[-t]、[-k]三个塞音在赣语中演变的比较厉害。例如:入声韵尾全部弱化为喉塞音[]的万载、宜春、铅山、崇仁等地;[-p]、[-t]尾变成边音尾[-l]的都昌、修水等地。下面例举临川片的六个辅音韵尾:

辅音韵尾 -p -t -m -n -ng
国际音标 [-p] [-t] [] [-m] [-n] []
汉字举例

文白异读

文白异读是语言在不同历史层次的字音的重叠。因为在语言的形成过程中,不同时代的语音特点可能沉积在一起。一般来说,白读音是该语言所固有的,包括对古代语音的传承和自身的创新;文读音多半是受共同语的影响,也包括古代雅音或现代官话。一些字可能既有文读音又有白读音,一些也可能只有文读音没有白读音,反之亦然。例如:鱼韵字中的「居」只有文读音[ʨy],「锯」则有文白两读[ʨy]和[kiɛ],而「去」只有白读音[ʨʰiɛ]。赣语中的梗摄字一般都存在文白异读。在生活中的常用词汇使用上,经常会有文白交叠的情形,但不致造成表达的困难。文白异读现象大致可分为四种(左为白话音,右为文读音):

  • 声母不同:辅 [pʰu]-[fu]、望 [mɔŋ]-[uɔŋ]、鸟 [tiɛu]-[ȵiɛu]
  • 韵母不同:争 [ʦaŋ]-[ʦɿn]、平[pʰiaŋ]-[pʰin]、格[kak]-[kiɛt]
  • 声母和韵母不同:敲 [kʰot]-[ʨʰiɛu]、会 [ui]-[fi]、软[ȵyon]-[lon]
  • 有些字只出现在特殊词语里:头牲[saŋ]-牲[sɛn]口粉[pʰun]松-粉[fun]笔

语调

语调是指为了表达一个句子的全部意思而对语句前后升降、扬抑的语音系统。它可以把一个个抽象的,笼统的一般意义的连音组连成串,用来表示一个更为复杂的,特定的,具有主观意义和情感的语句。就总体来说,赣语的语流升降较普通话显得平稳。即使是疑问句,在普通话中即便没有疑问语气词,后半句的音调也要上升,如「是他告诉你↗的?」。但在赣语中反而有降调趋势,尤其是对于句首有疑问词的问句,重音会放在疑问词上,音高也就在句首。例如:啷↗能咁嘞?怎么可以这样呢?

语法

语序

赣语的语序大多数以「SVO型」为主,在一些语境下也可以把宾语置于语句的不同部位。

  • 主语+动词+宾语(SVO):偶喫吥嘞三钵饭。我吃了三碗饭。
  • 主语+宾语+动词(SOV):倷饭喫嘞啵?你吃了饭吗?
  • 宾语+主语+动词(OSV):饭倷喫撇嘞啵?你吃完饭了吗?

词法

  • 名词:赣语中名词表示动物性别的方式和普通话是不一样的,表示动物性别的形容词被置于动物名之前,这与古汉语的表达方式是一致的。例如:牛牯、狗公、鸡婆。此外,赣语中名词的词头词尾有如下几种形式:
  1. 「积/仔」,其位于名词后,一般用来表示「小」的意思,类似普通话中的「子」、「儿」。由于赣语中拥有相当量的单音词,所以极其丰富的「积/仔」尾词便与之互相补偿以更好完善表达内容。例如:镬仔、刀仔刀儿、新娘仔新娘、旧年仔去年、两块仔二元左右。由此可观之,普通话中不加词尾的词语在赣语中带上了「仔」尾,普通话中带「儿」尾的词语在赣语中亦是以「仔」结尾,甚至连时间名词赣语中亦就能加上「仔」尾。
  2. 「头」,赣语中的「头」尾亦使用得非常广泛,普通话中不带有词缀的,或带「子」尾、「儿」尾的词语在赣语中都可能以「头」作尾,其使用范围包括名词性、动词性、形容词性、数量词性、方位词性等语素。如:日头、望头、小头、块头、里头。
  3. 「佬」,加在名词或动宾结构后面,表示成年男子,偶含不敬意,例如:耕田佬、赌钱佬。当位于形容词或地名后,大多都带有轻蔑的意思,例如:傻佬、苏北佬。
  4. 「婆」,与「佬」相对,但含义更广,可表示雌性动物(包括禽类和兽类),亦可以指成年女性,亦时有轻蔑义。例如:鸡婆,女客婆,讪婆。
  5. 「哩」,相当于普通话的「子」,亦写成「俚」、「仂」。例如:老妈俚。
  6. 「阿」常常作为名词的前缀。例如:阿公、阿婆、阿香(人名)。
  7. 「老」的用法主要有三种,一用于排行,如:老大、老细;一用于名词性语素前,如:老妈子、老鸦、老鬼;一用于姓氏前,含有尊敬意。例如:老王、老黄。
  • 代词
  1. 人称代词:赣语的人称代词有单复数之分,复数有「俚」、「人」等表示方法,其有如:第一人称为偶,复数为偶俚;第二人称为倷,复数为倷俚;第三人称为佢,复数为佢俚。对于普通话中的「们」可加在表示人的名词后面以表达多数义,如:同志们、同学们。赣语却不具备此功能,「俚」等只能置于人称代词后。
  2. 指示代词:赣语的指示代词有近指、远指两种方式。近指用「箇」,远指用「许」。「箇」相当于普通话的「这」,「许」相当于普通话的「那」。例如:箇只——这个、许滴子——那些。对于表示方式的指示代词,赣语则使用「咁样」、「哼样」,这大致相当于普通话中的「这样」、「那样」。例如:咁样啷扤得正?这样怎么可以?;莫哼话!不要那样说!
  3. 疑问代词:
赣语 什哩 什哩人 什哩地方 做什哩 几时 几多
普通话 甚么 哪儿 为甚么 怎么 甚么时候 多少